一个怀疑主义者的自白

      小津的电影已成为一种来自日子深处的瘾。那悠长、舒缓、静默的电影镜头，总让人感到安逸、舒适，浑长圆润，余音缭绕。在小津的屏幕前坐下，那熟悉的画面现出，音曲奏响，心顿生安寂，如溪水轻淌。

《动物园》

妹妹说，金丝猴老了
妹妹说，黑猩猩看起来很伤感
还好有2只。妹妹说
妹妹还说，虎太瘦了，只会兜圈子

从动物园出来
妹妹很安静，跟来时一样，没有多说什么
还好，妹妹不是1个人
到动物园来

《保安与豹》

那只趴着笼子边上的豹子
在围观人群面前
显得有些不安。还好它身旁站着一位常客
动物园的保安，很安静

天快黑了，再次经过那只豹
那位保安还站在
原地，忧郁的眼神
时而在远处，时而在豹子身上

《老虎》

第一次
看见老虎
在动物园的笼子里
华南虎
还有东北虎
都只是不停地
兜圈子
走过来
走过去
走过来
走过去
走过来，走过去
走过来，走过去
走过来
走过去
走过来
走过去

《断片：写给病妹妹的诗》

《断片1》

从梦里出来
患上妹妹的病
看医生
一个个
从身边走过
不说话

《断片2》

在疼痛中
醒来，你想爬起
又躺下
你身上长出
依赖
你叫药
自己过来

《断片3》

你把药
放到阳光下
默默地
看着
半小时后
你用开水
吞下那些阳光

《黑色电话》

那是一朵受伤的花
有点疼，你说
我默默看着窗外
天渐渐黑下来
那些天使
何时才能扑灭
你身上
无休止的疼痛
电话那头
你轻轻叹了口气
我仿佛看见
你搁下画笔
坐在阴暗处
轻抚伤口
那些黑色划痕
那些花，安静如初

《病妹妹》

你躺在病床上
听不见窗外
母亲忙碌的声音
在你眼底摇晃的是
那些阳光
在村庄深处嬉戏
你想起六年前
狠心的父母
将你抛下
去了他乡
对你不好的婶婶
你说她笑了
你想起她
你还是很善良

《断片4》

父亲的电话
把我从梦中拉出
冬日的下午
阳光依然刺眼
妹妹的病
碎了满地
梦里是叶落纷纷

《断片5》

夕阳西下的时候
你发现
这些年
自己的身体
已经长满了药草

《断片6》

你背朝院子
坐在窗前
一动不动
阳光从你头顶走过
有人喊你
三声过后
你才动了一下

《病妹妹》

她久久说不出话
她那遥远的喘气声
让我坐不住
我比以前瘦小，身如石上草

《愿你的国降临。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
如同行在天上》

耶稣显神迹的
故事，很多年以前
我就读过
只是这些天
我比以前安静，内心盈实

你说你在家里
也在读
灰色的病床上
你想让光芒随病痛
身上流动

梦里的神迹
总会显在你身上
未跨过门槛的祷告
如此之小
神是否能听见

为离那遥远的
更近一些，我举刀
向过去。我的眼满满的
你在门框边仰望
圣洁的光，在头顶

《住院小记》

我们是软弱的
我们在鳄鱼的大嘴中
很安静，不波动
偶尔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比如窗外有阳光
比如落叶
那些孤单的，说落就落了下来

《住院小记：
作为一名好学生》

住进医院的头一晚
你就梦见了病房评上文明病房

可是，最终我发现还是找不到一个人

                                         《愿上帝会陪在她身旁》

      “哥，我真的很难受。”收到妹妹的短信，我再也坐不住了。自从妹妹得病以来，从没有说过类似的话。即使疼痛正在身体上四处漫流，她也只是低着头，咬紧牙不说话。而这时，我想她是快崩溃了。而我也快崩溃了。
      医生还在托人联系中，我再一次给那位朋友的朋友，同学的哥哥去了电话。希望能早日找到良医。
      在读到她亲手写下的痛状时，我浑身发颤，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这样的病痛搁在自己身上，绝对是受不了的，而妹妹以她那瘦小的身躯，忍受了1年多，没有在亲人面前流过一滴泪，说过一句疼。花朵的身躯正承受着钢汁的浇灌。
      带她寻医半年来，我常在恶梦中醒来。我想，这会不会是上帝在惩罚我，我至今还在基督的门外徘徊。
      朋友们安慰我，天佑好人，她会早日摆脱病魔之困的。从今天开始，我会每天为她祷告，愿上帝会陪在她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