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怀疑主义者的自白

◎8月22日：搬家

搬回学府路，与深大为伴，开始过真正的考研生活。
生活啊，在这里拐个弯。

 

◎9月4日：物的关系
《此刻84》

房东的猫
全身黑
半天不动
也不发声响
和我一样
我看它
它看我
都是环环相扣

 

◎9月7日：罗兰•巴特

翻阅《S/Z》，罗兰•巴特在《写下阅读》中这么介绍他这部著作的切入方法：“批评通常凭借显微镜或望远镜来展开（并不是非难），前者将作品之文献、自传、心理诸方面的细节耐心地阐明，后者仔细观察作者所处的巨大历史空间。我摒弃这两类工具……”从罗兰•巴特的身上你总能找到最及时的解药，即使未能根治你的伤，但它却像飞来的子弹，在你绝望之前穿过你，让你一震，然后醒来，伤口已暂时自愈。关于罗兰•巴特，我的进入总是支离破碎，似乎只能这样与他相遇，在他那看起来亦似碎片般的思想中找到某些“灵”的东西。想起七月在丽江读他的《文之悦》，“如幻如梦”，亦如斯。

 

◎9月9－10日：深圳－娄底

送妹妹到湖南人文科技学院报到。妹妹对这所“远方”的学校还算满意，除了那简陋的十人大寝室。而我印象最深刻的却是该校学生的纯朴和憨实，那一张张纯朴的脸，唤醒了我内心沉睡已久的感觉。我想我妹应该可以很快就融入这个大家庭，不像我，真正融入深大，差不多花了两年时间。
火车上，我从不觉辛苦。因为我能感到体内的那股冲动，那股渴望上路的冲动。

 

◎9月16日：魔鬼训练

英语单词魔鬼训练告一段落，终于。与吃喝拉撒相伴，长达半个月的的苦记硬背，终于让我感到这些“洋小鬼”的回归附体，而我却已接近崩溃的边缘。

 

◎9月18日：与J通话

J身体的疼痛还在继续那马拉松式的漫行，而我们却渐渐地将之遗忘了。自被诊为“抑郁症身体表现化”后，大家无能为力的焦虑渐渐被一种暂时“心安理得”的遗忘所代替，对我来说，这种遗忘其实就是无能为力的遮羞面纱。而病痛仍在，只有她在承受着。每天都处于挣扎之中，每天都处在学习与疼痛的极力平衡之中。她说她在做一种努力，试图在疼痛发作的时候，努力进入学习状态，试图让疼痛消失在遗忘之中。我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我发现这个时候我的任何言语都是错的，都是。

 

◎9月19日：《枕草子》

几年前在图书馆读周作人先生翻译的《枕草子》，感觉非常好，但因故未能读完，后来也没有再拾起。半年前在旧书摊买了另外一个版本，但不喜欢译者的笔调，一直没读下去。在这个傍晚，无意间又在图书馆碰见它，心里一喜。再读周氏《枕草子》，窗外白云独悠悠。

《女人独居的地方》
女人独居的地方须是很荒废的，就是泥墙什么也并不完全，有池的什么地方都生长着草，院子里即使没有很茂的生着蓬蒿，在处处砂石之间露出青草来，一切都是萧寂的，这很有风趣。若是自以为了不起的加以修理，门户很严谨的关闭着，特别显得很可注意，那就觉得很有点讨厌了。

 

◎9月20日：伟大诗人柏拉图

“这时他凭临美的汪洋大海，凝神观照，心中起无限欣喜，于是孕育无数的优美崇高的思想语言，得到丰富的哲学收获。如此精力弥满之后，他终于一旦豁然贯通唯一的涵盖一起的学问，以美为对象的学问。”

 

◎9月22日（上）：秋意

早晨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不经意的凉意掠过皮肤，也掠过了那颗几乎完全丧失感受力的心。啊，秋天来了，秋天，快来啊。

 

◎9月22日（下）：邓晓芒

下午一直埋头于德国古典美学，老同学Y往我桌面扔来一本书——邓晓芒的《新批判主义》。上周曾跟他聊起过邓晓芒。前阵子曾听阿斐说过此书，一直没来得及读。正好，就当闲书来读。从后几篇读起，《我为什么学哲学》曾在网上读过，其中的“困惑”正是我一直以来的困惑；《忆奇女子萌萌》，最早知道萌萌，是在贾冬阳的博客上，有点想海南；《中国人为什么没有信仰》，写得很精彩，“这就是群体精神对个体意识的束缚，对个体独立性的束缚。当然这也是一种精神，其实这是一种伪精神。但是有了这种精神，个体就有了一种方便之处，这就是说，我就不需要去追求彼岸的东西了，我有了什么痛苦也好，有了什么不便的地方也好，哪怕活不下去了，我都可以在群体中找到安慰。”说得很透彻，道出了我们的精神软肋。

 

◎9月29日（上）：桂庙小聚

刘敬文回深大，在桂庙小聚。喝小酒，侃大山。
我已经好几个晚上没呆在图书馆了。

 

◎9月29日（下）：给张闳老师写信

本应该在两三个月前就给他写信，但我却好像一直在等待什么，也许是在寻找某个“切入点”吧，但最终还是无法将自己零散的“困惑”揉到一起表达出来。最后只好零零散散地说了一通。

 

◎10月3日（上）：俳句

“俳句说道：它是那个，它是如此，它是这样。说得更确切些，就是：这样！”“俳句就像一个装饰得很漂亮的圆环，绕在自己身上，符号的痕迹——它似乎曾是被追踪的东西——被抹除得干干净净：什么东西也没有得到，词语之石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既没有波纹，也没有意义的流动。”罗兰巴特在《符号帝国》里这么说。而我比较喜欢的日本俳句却貌似都尚有那么一些波纹，那么一些流动。
如“俳圣”松尾芭蕉的
《佐夜中山》

命也如此，
只有草笠下，
稍得些凉意。

 

◎10月3日（下）：中秋还是那个中秋

此中秋即彼中秋，吾在书中赏圆月。朋友若干问候，有趣有益皆可读。
“明月时时有，把酒不问天。天天小饮醉，管他是何年。远行莫劳累，房事偶尔圆。闲来若无事，陪大草聊天。”
“中秋夜，宜执玉茎淫红颜。花前月下，红帷之间，欢爱共潮生。”
“中秋喜乐，圆满新解：耶稣在十字架上已完成对人类的救赎；你若口里认耶稣为主，心里信神叫他从死里复活，就必得救。愿你得此大福

 

◎10月4日：神秘的启示

“有时地平线被一堵墙挡住了，它的后面响起了向远处驰去的一列火车的隆隆声。无限的怅惘从这个在几何学上很精确的正方形后面展示在我们面前，当完全为我们忽略了的世界的某些景色，忽然像神秘的启示般呈现在我们面前时，我们就会感受到最难忘的运动；而那些神秘的启示本来就在我们身边，我们由于太近视看不见它，由于感觉发展得不健全而感觉不到它。它们的低沉的声音就在近处向我们诉说，但是我们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星球。”这是基里柯对他风景画的描述。我向往那些像神秘的启示般的东西。

 

◎10月6日：床头书

不知不觉的，床头书已从《聊斋志异》、《看不见的城市》、《种烟叶的女人》之类变成《西方哲学史》、《符号帝国》、《声东击西》之类。

 

◎10月9日：跳房子
▲《跳房子》

那是小花
紧紧跟着她的是
奶奶的夕阳
老花镜

像昨天一样
小花来到空地的房子上
跳啊跳，跳啊跳
伙伴们
还没有放学

这个时候
空地上
只有小花
她没有上学
她只有跳

房子，跳过来
跳过去，跳过来
夕阳下。过

 

◎10月11日：维特根斯坦

没想到维特根斯坦的笔记之中亦有如此“性感”之碎片：“任何聆听小孩的哭声并知道其意的人都明白，哭声中潜藏着精神力量，一种与人们通常想象的事物绝然不同的可怕力量。深深的愤怒、痛苦和毁灭的欲望。”这本薄薄的落满尘埃的《文化与价值》更充满书的“气”，比之前翻过的《游戏规则》、《战时笔记1914－1916》、《哲学笔记》更能勾起人的阅读欲望。
正如他所说：“好的比喻重新激起灵感”，这本小书里遍布的绝妙的比喻路标，真让人拍手叫绝。“为眼睛近视者指引道路是很费力的，因为你不能对他说：‘看见十里外的教堂吗？朝这个方向走。’”“经常问‘为什么’的人就像站在一栋建筑物前阅读导游手册的旅行者一样。这些旅行者忙于了解这栋建筑物的建造史，以至于妨碍他们观看这栋建筑物本身。”

 

◎10月13日：专业课

这几天又渐渐进入焦虑的状态，跟十几天前一样，效率大大下降。现在最担心的是专业课，有时候会产生茫茫然无所适的情绪。感觉最好的反而是英语，而政治也还在有目标地前进着。

 

◎10月16日：……

2010年的研究生报考从今天开始，到月底截至。粗粗看了一眼，需要填很多信息。回家后开始找毕业证书、学历证书，翻了个遍，没找着，想来想去，难道搬家弄丢了？尽管我向来不太爱打理这些东西，但印象中这次已经把这些搬过来了呀。很是郁闷。而档案、户口等信息，哎，我得去问问……

 

◎10月18日：卡佛

老同学Y递给我一小叠《晶报》，说上面有于坚的访谈。而让我更惊喜的是头版的卡佛，这是我最喜欢的小说家之一。前段时间，国内出了他的《大教堂》，上个月又出了《卡佛短篇小说选》，译者小二，这是我期待的版本。大概是前年开始吧，在一个叫寻找雷蒙德•卡佛的博客上，陆陆续续读了所有的小说及其他的文字。后来还在豆瓣小组上下了小二贴出来的卡佛的原文小说，但还没来得及阅读。

 

◎10月18日：剪报
这次搬家，弄丢了六年前开始剪下的报及自己的那些铅字。奇怪的是，竟没有一点懊丧。就让它过去吧，有些东西需要重新来过。

 

◎10月19日：维特根斯坦

“我害怕有人在房屋里弹钢琴，以至每当发生这种情况时，尽管叮当作响的声音已停住，但我总有那种它仍在继续的幻觉，即使我知道这完全是我的想象，我也会非常清楚地听到它。”很感性，少有的感性。傍晚是属于翻阅《文化与价值》的，随手翻开随便的一页，每天就这样进入它。
陈嘉映译的《哲学研究》一直放在《文化与价值》的下面，我也偶尔翻翻，但零零碎碎，尚未能进入，这是一本有“难度”的书。但它的“潜能量”已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潜在的思想力的引诱。另一种“性感”。

 

◎10月20日：？

在鸟音绕梁中醒来，飞起床，对着镜子刷牙，不停地刷。J跟我说，那天头痛的时候，她被抽离出麻木的身体，头顶却有个像天使的东西在飞，别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她却不知道自己在何处。我把镜子搬回房里，坐在床边，有白色的东西从窗外闪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翻开白色的手机，怎么也找不到我们上次通话的内容，梦也丢失了。这是梦里的J么？

 

◎10月24日：背酸、头痛、失眠

最近开始失眠，我说，看来脑皮层还挺活跃嘛，别人说，那是神经衰弱吧。我说，好吧，我错了。已有过2次间歇的头痛，上周1次，上个月1次，那种感觉很熟悉，不记得小时什么时候有过。而更普遍的状况是常常坐到腰酸背痛，我只能感慨自己真的老了。

 

◎10月26日：涂鸦

“涂鸦”。这个梦就出现在这两个字眼面前，从遥远的角落里升到水平线上。
之前我从没意识到过自己曾做过这个梦，在梦里作为女孩参加涂鸦比赛，最后涂满图案的公共汽车被塞尚开走了。时间已经消失，但我深信这个梦的存在。

 

◎10月27日（上）：咖啡迷幻

这时候我应该是在酒吧或者舞厅里，人群晃动，噪声阵阵，这样就不会感到整个人像被丢在地上的小陀螺，独自转来转去。桌面的这些书到我手里，皆如小转盘，每一本书上面的字都是活动的小人。这该归功于下午的咖啡，在小食店，然后是在西餐厅，喝了不同的咖啡。这比我从前喝过的咖啡的总和还要多。那阵子，我周围的人纷纷起身，像屏幕上的人物被快进播放，机械地快速移动，而我埋头在看弗洛伊德的无意识理论和性欲论，灵魂已经出窍。后来我想，磕了药是不是也就这样？

 

◎10月27日（下）：参考书

却在无意间获知《西方艺术史》的参考书已改为《外国美术史纲》和《外国近现代建筑史：第二版》这两本。

 

◎10月28日：凌晨四点
《块与线》

像以前一样
你站在十字路口
红灯前
你要到斜对角
那个点
点上现在是
一条红裙子
你们皆有
两条线可走
我慢慢
走到对面的
绿灯下
安全第一
转向左
那里还是
个绿灯
继续向前
朝着裙子
刚才的方向
我没有走的
另一条线
是裙子
帮我
走完了
那是我的斜边
她给我留下
一道斜边的红
我不是红
所以
我们不是
三角形
等腰
或直角
我站在
裙子的点
裙子也刚好
落在我的点
我们之间
是一道射线
跟红有关

 

◎10月29日：钟童茜

台上的钟童茜像极了木偶人，“不说话”，低着头，偶尔望过人群也是那副表情，深陷于自身的怜影中。她那孤离的、绝望的、撕裂的歌声回荡在这座城市的最深处。我听到了贾柯梅蒂的雕塑人形。

  

我和妹妹在海边抓一种叫贵妃螺的贝类，那个地方水很浅，我手里抓了满满的一把。

“快，到这边来……”，我在梦里叫了妹妹一声，她提着木桶，轻轻跑过来。

父亲的船回来了。他站在堤岸上叫我们，让我们跟他回去。

当我们兴奋地收拾好工具，父亲却不见了。

我们四处张望，就是找不到父亲的身影，而在那条通向村里的小路上，堂弟们蹦蹦跳跳的，拉着大伯的手，渐行渐远。

      不眠乱翻书，昨夜春风响。在辛格《卢布林的魔术师》的前言中读到，辛格所概括的他创作小说的几个必备条件，如沐春风，大为受用。在反复回味它的时候，我想起了何小竹在《诗歌写作的二十一条自律》中有过1条类似的话——只有当自己被某个念头完全控制的时候才能动笔（第9条）。
      这是辛格创作小说的三个必备条件：
      一，首先得有意图，有情绪，然后需要情节——像亚里斯多德所说的那样，一个有开头、中部和结尾的故事。他认为故事就是有悬念的情节，因为生活中也是这样充满了悬念的。
      二，必须要有激情写这个故事。他有时候有很好的情节，但是缺乏写故事的激情。遇到这样的情况，他决不动笔。
      三，在他看来，这是最重要的一个条件。他必须相信，或者至少自认为，只有他才写得出这个故事或者这部小说。
      在网上找来何小竹的《诗歌写作的二十一条自律》，再读一遍，还是喜欢。
      1、写自己心里想写的。
      2、每天追问一遍：我为什么写诗？
      3、但不是每天都得写诗。
      4、忘掉你已经写过的东西，保持初学者的状态。
      5、相信一个人一生只有几首好诗，其余的都是在练习，在混时间。
      6、保持对美的警惕，对真的怀疑。
      7、适当地滋生一点厌倦感。
      8、闭目塞听，有一点孤独（哪怕是假装的）也不错。
      9、只有当自己被某个念头完全控制的时候才能动笔。
      10、 而且，一定要清楚自己在写什么。
      11、不要奢望什么读者效应。事实上，读者只有一个，就是你自己。
      12、 记住你不是世界上唯一的诗人，这点也很重要。
      13、别把诗歌与国家和民族扯上关系。写诗只是解决自己的问题。
      14、（这一条空着。）
      15、说到底，写诗是一件失败的事情，要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16、为失败而写？或者可以这样说。
      17、诗歌是有声音的，但写诗的人应在内心保持一种寂静。
      18、写诗肯定有技巧，就像拉小提琴一样，需要经过长期而艰苦的练习。但不要炫耀技巧，更不要洋洋得意或心浮气躁，因为语言的成色，内行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19、读到好的诗要高兴，哪怕赞不绝口。对不好的，则可以保持沉默。
      20、诗歌有无尺度？肯定有。但任何尺度，都是为自己而设定的。除非你打定主意要当一个诗评家。
      21、比如，此“21条”仅对本人有用，且有效期为2008年12月底。

可是，最终我发现还是找不到一个人

                                         《愿上帝会陪在她身旁》

     

      “哥，我真的很难受。”收到妹妹的短信，我再也坐不住了。自从妹妹得病以来，从没有说过类似的话。即使疼痛正在身体上四处漫流，她也只是低着头，咬紧牙不说话。而这时，我想她是快崩溃了。而我也快崩溃了。
      医生还在托人联系中，我再一次给那位朋友的朋友，同学的哥哥去了电话。希望能早日找到良医。
      在读到她亲手写下的痛状时，我浑身发颤，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这样的病痛搁在自己身上，绝对是受不了的，而妹妹以她那瘦小的身躯，忍受了1年多，没有在亲人面前流过一滴泪，说过一句疼。花朵的身躯正承受着钢汁的浇灌。
      带她寻医半年来，我常在恶梦中醒来。我想，这会不会是上帝在惩罚我，我至今还在基督的门外徘徊。
      朋友们安慰我，天佑好人，她会早日摆脱病魔之困的。从今天开始，我会每天为她祷告，愿上帝会陪在她身旁。